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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论王符、范仲淹儒学思想的相通性
日期:2014-12-17 22:36:49   作者:高新民① 高 原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[提 要] 在中国思想史上,东汉王符与北宋范仲淹堪称一代儒学宗师。他们的儒学思想在中国思想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,产生过非常重要的影响。探讨王符与范仲淹儒学思想的一致性和相通性,可以使我们深刻领悟儒学思想对先辈宗师的精神熏陶与思想浸润a
  [关键词] 王符 范仲淹 儒学
  清汪继培《潜夫论·笺》序言:“王氏精习经术,而达于当世之务。其言用人行政诸大端,皆按切时势,令今可行,不为卓绝诡激之论。其学折中孔子,而复涉猎申商刑名、韩之杂说,未为纯儒。”②汪氏尽管认为王符“复涉猎申商刑名、韩之杂说,未为纯儒”,然其关于“王氏精习经术”,“其学折中孔子”的论断,表明精通儒家经术则是王符思想的基本特征。事实上,在历史上,王符及其《潜夫论》,历来都是被归之于儒家,而非杂家。王符在其《潜夫论》中也曾直接告诉人们,他就是学习儒家经典的。“文之以《礼》《乐》,导之以《诗》《书》,赞之以《周易》,明之以《春秋》。”③在王符看来,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,就是体现儒家学说的主要经典,它是大道之精华,是立身之准绳。要想使自己成够成为一名君子贤人,就必须学习这些儒家经典。所以,他说:“典者,经也,先圣之所制也。先圣得道之精者以行其身,欲贤人自勉以入于道。”正因为“圣人以其心来造经典”,后人只有学习经典才能“往合圣心”。④我们从王符《潜夫论》来看,《潜夫论》一书共十卷三十六篇,而其中每篇都是大量引经据典,借经明理,以典立论。据不完全统计,全书直接引举五经《论语》书名或引述《经》《传》之文者多达一百三十七次。其中,引述《礼记》者三次,引述《春秋》经、传者二十次,引述《论语》者十九次。⑤可以说是“师乎圣,体乎经”,“溶式经诰,方轨儒门。”⑥
  我们仅以《潜夫论》之《赞学》《务本》两篇为例,以观其要。在《赞学》篇中,王符在论述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;士欲宣其义,必先读其书”时,引《周易·大畜》象辞文句“《易》曰:‘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’”。在论述“人之有学也,犹物之有治也”时,引《诗经·小雅·小宛》文句“《诗》云:‘题彼鶺鴒,载飞载鸣。我日斯迈,而月斯征。夙兴夜寐,无忝尔所生’”。在论述“君子终日乾乾进德修业者,非直为博己而已也,盖乃思述祖考之令问,而以显父母也”时,引孔子《论语·卫灵公》文句“孔子曰:‘吾尝终日不食,终夜不寝,以思,无益,不如学也’”及“耕也,馁在其中;学也,禄在其中矣。君子忧道不忧贫”。在论述“修经之贤,德近于圣矣”时,引《诗经·小雅·车辖》文句“《诗》云:‘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’”及《诗经·周颂·敬之》文句“日就月将,学有缉熙于光明”。在《论荣》篇中,王符在论述“宠位不足以尊我,而卑贱不足以卑己。夫令誉从我兴,而二命自天降之”时,引《诗经·国风·北门》文句“《诗》云:‘天实为之,谓之何哉!’”在论述“尧,圣父也,而丹凶傲;舜,圣子也,而叟顽恶;叔向,贤兄也,而鲋贪暴;季友,贤弟也,而庆父淫乱”时,引《尚书·康诰》文句“故《书》称‘父子兄弟不相及’也”。在论述“人之善恶,不必世族;性之贤鄙,不必世俗”时,引《诗经·国风·谷风》文句“《诗》云:‘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’”。
  不仅如此,在王符《潜夫论》中,还大量存在着不举经典名目而直述经意的文句。在此,我们仅以《潜夫论》之《遏利》《论荣》两篇为例,以明其意。在《遏利》篇中,王符所言之“且夫利物莫不天之财也”,就是不举经文名名而直接意述《国语·周语》之“夫利,百物之所生也,天地之所载也”之意,谓凡有利于人之财物没有不是天生的。其所言之“是故无功庸于民而求盈者,未尝不力颠也”,就是直接意述《国语·晋语》之“无功庸民者不敢居高位也”之意,谓无功平庸于百姓而又欲求其发达者没有不倒台的。其所言之“故以仁义费于彼者,天赏之于此;以邪取于前者,衰之于后。是以持盈之道,挹而损之,则亦可以免于‘亢龙之悔’、《乾》《坤》之愆矣”,就是直接意述《周易·乾卦》上九爻辞“亢龙有悔”,“盈之不可久也”与《周易·坤卦》上六爻辞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”“其道穷也”之意,谓物极必反、盛极则衰。在《论荣》篇中,王符所言之“故君子未必富贵,小人未必贫贱,或潜龙未用,或亢龙在天,从古以然”,也是直接意述《周易·乾卦》“初九,潜龙勿用。”“九五,飞龙在天”之意,谓君子贤人,德行俱佳,却遭隐居,一辈子都没有得到重用。而奸佞不肖之徒,品德恶劣,却飞黄腾达,不可一世之意。
  当然,王符《潜夫论》十卷三十六篇,与此相类者枚不胜举。仅以此观,足见王符对儒学经典是非常娴熟的,其借经明理、以经立论是非常明显的。
  而在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等儒学经典之中,王符尤对《周易》情有独钟。我们知道,《周易》是中国文化的原典,也是重要的儒家经典,谓之群经之首、六艺之冠。而王符《潜夫论》与《周易》的联系,不仅见之于他对《周易》文句的引述或意述,从而借以名理,以典立论。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思想内涵中体现出了《周易》的根本精神。  
  首先,王符《潜夫论》的元气学说体现了《周易》的宇宙生成理念,《周易》言:“易与天地准,故能弥纶天地之道。”故“易,其至矣乎”;“易,开物成务”。“天地设位,而易行乎其中矣。”“乾坤成列,而易立乎其中矣。”“易不可见,则乾坤几乎息矣”何谓“易”?《周易》言:“日新之谓盛德,生生之谓易。”有鉴于此,《周易》认为:“是故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八卦定吉凶,吉凶生大业。”①明确提出了太极生阴阳,阴阳生四象,四象生万物的宇宙生成模式。据班固《汉书·律历志》言:“太极元气,函三为一”及孔颖达《礼记正义》言太极乃原始未分之元气来看,《周易》的“易”生万物也就是元气生万物。正因为如此,《周易》言:“易,无思也,无为也,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”①而王符《潜夫论》的元气学说正是贯穿了《周易》的宇宙生成理念。《本训》言:“上古之世,太素之时,元气窈冥,未有形兆,万精合并,混而为一,莫制莫御,若斯之之,翻然自化,清浊分别,变成阴阳,阴阳有体,实生两仪,天地壹郁,万物化淳,和气生人,以统理之。”“天之以动,地之以静,日之以光,月之以明,四时五行,鬼神人民,亿兆丑类,变异吉凶,何非气然,及其乖类。天之尊也气裂之,地之大也气动之,山之重也气徙之,水之流也气绝之,日月神也气蚀之,星辰虚也气陨之,旦有昼晦,霄有大风,……莫不气之所为也。”可以看出,在王符《潜夫论》中,元气是宇宙间的原初存在物,是天地万物的总根源。无元气则无阴阳,无阴阳则无天地,无天地则无万物。可以说,王符元气生万物的宇宙生成论与《周易》的太极生万物是全完一致的,体现了《周易》的宇宙生成理念。
  其次,王符《潜夫论》的天人学说反映了《周易》的宇宙结构模式。《周易》言:“易之为书也,广大悉备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,兼三才而两之,故六。六者非它也,三才之道也。”②故“昔者圣人之作易也,将以顺性命之理,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,立地之道曰柔与刚,立人之道曰仁与义,兼三才而两之。故易六画而成卦,分阴分阳,迭用柔刚,故易六位而成章。”③《周易》所谓的“易六位而成章”,“六者非它也,三才之道也。”表明《周易》就是阐发天地人三才之道的,亦即天地人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的。在《周易》看来,天道始万物,地道生万物,人道成万物,天地人三才之道并列就是宇宙的基本结构。《周易》将天地人三才并列,摆正了天地人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。王符《潜夫论》正是承袭了《周易》的宇宙结构理论,把人的存在纳入了整个自然宇宙的整体结构系统之中,肯定了人的存在的意义和价值。王符说:“天本诸阳,地本诸阴,人本中和。”“三才异务,相待而成,各循其道,和气乃臻,机衡乃平。”④王符《潜夫论》的“三才异务”,正是基于《周易》的“天之道曰阴与阳”,“地之道曰柔与刚”,“人之道曰仁与义”之说。所以,他明确指出了“天道曰施,地道曰化,人道曰为”的观点。⑤强调了人的存在的意义和价值,摆正了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。可以看出,王符的天人学说与《周易》的宇宙结构理论是完全相通的。
  第三,王符《潜夫论》的变化发展学说反映了《周易》的宇宙通变观念。《周易》言:“易之为书也,不可远,为道也屡迁,变动不居,周流六虚,上下无常,刚柔相易,不可为典要,为变所适。”⑥故“易,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”⑦可以看出,在《周易》看来,通变是宇宙的根本法则。所以,《周易》言:“阖户谓之坤,辞户谓之神,一阖一辟谓之变,往来不穷谓之通。”⑧“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变化见矣。”“变化者,进退之象也。”“刚柔相推,变在其中矣。”;⑨“知变化之道者,其知神之所为乎!”⑩这说明,通变是宇宙的品性。王符《潜夫论》发扬了《周易》的这一根本精神,以通变为宇宙存在和发展的基本法则。王符说:“物有盛衰,时有推移,事有激会,人有变化。”①“气运感动,亦诚大矣,变化之为,何物不能。”②肯定整个客观世界处于永无止息的变化发展之中。正是在《周易》的启迪下,《潜夫论》广泛阐发了事物变化发展的基本规律。在王符看来,事物的变化发展,在特定条件下,一般来说,都是向着自己的对立面转化。“贫生于富,弱生于强,乱生于治,危生于安。”③明确了事物发展变化的基本趋势。而事物发展变化的动力和源泉不是来自事物的外部,而是产生于事物的内部,产生于事物内在予盾的“翻然自化”。而且,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是从微小的不显著的量的变化开始,通过逐渐的积累即量的扩张而形成最终的质的变化。“凡山陵之高,非削成而崛起也,必步增而稍上焉。川谷之卑,非截断而颠陷也,必陂池而稍下焉。是故积上不止,必致嵩山之高;积下不已,必极黄泉之深。非独山川也,人行亦然。有布衣积善不怠,必致颜、闵之贤。积恶不休,必致桀、跖之名。非独布衣也,人臣亦然。积正不倦,必生节义之志;积邪不止,必生暴弑之心。非独人臣也,国君亦然。政教积德,必致安泰之福。举措数失,必致危亡之祸。故仲尼曰:‘汤、武非一善而王也,桀、纣非一恶而亡也,三代之废兴也,在其所积。’”④提出了“积微成显,积著成体”的论断,深刻阐发了事物发展变化的基本法则。可以看出,王符《潜夫论》的变化发展观念与《周易》是一脉相承的。
  可以看出,以儒经为代表的儒家思想是王符思想基本特征。
  而范仲淹亦是如此。《宋史·范仲淹传》言:“仲淹泛通六经,长于《易》。学者多从质问,为执经讲解,忘所倦。……每感激论天下事,奋不顾身。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,自仲淹倡之。”可见,范仲淹是北宋儒学复兴的推动者和倡导者。正因为如此,范仲淹在其所著文论中广泛征引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等儒学经典。或直引,或意述,或借经传言,或以典立论。在范仲淹看来,“圣人法度之言存乎《书》,安危之机存乎《易》,得失之鑑存乎《诗》,是非之辨存乎《春秋》,天下之制存乎《礼》,万物之情存乎《乐》。故俊哲之人,入乎六经,则能服法度之言,察安慰之机,陈得失之鑑,析是非之辨,明天下之制,尽万物之情。”⑤他“以《易》为宗,以《中庸》为体,以孔孟为法”⑥的治学里路,对北宋儒学的复兴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。在此,我们仅以《周易》为例。我们知道,北宋时期,佛老激扬,儒学淡漠,“孔子甘寂寞”,“六经无光辉”。⑦“术者乘其隙,异端千万惑。”⑧“学者忽其本,仕者浮于职。节义为空言,功名思苟得。天下无所劝,赏罚几乎息。”⑨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,为了复兴儒学,范仲淹开启了引《易》立论的学风。在范仲淹看来,《周易》是群经之首、六艺之源,所以,恢复儒学必先从倡导《周易》开始。正因为如此,他“读《易》梦周公”,“养志学浮丘”,⑩以《易》为宗,或引《经》《传》,或兼述《易》理,为彰显儒学精神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  诸如,他在《乞修京城劄子》中论述近代戎狄为京师之患,不可不为之大防时言:“《易》曰:‘王公设险,以守其国’。”在《论西京事宜劄子》中言:“《易》曰:‘天险不可升,地险山川丘陵。王公设险,以守其国。’”在《乞召杜衍等备明堂老更表》中言:“臣闻《易》曰:‘大观在上。’”在《让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表》中言:“臣观《易·震卦》曰:‘震,亨。’谓圣人因震恐而致亨达也。禹汤罪己,其兴业勃焉。是皆得《易》之旨。”在《润州谢上表》中言:“臣安大《易》之义,《坤》者柔顺之卦,臣之象也,而有履霜坚冰之防,以其险不可长也。《丰》者光大之卦,君之象也,而有日中见斗之戒,以其明补可微也。”在《答赵元昊书》中言:“《易》曰:‘天地之大德曰生,圣人之大宝曰位,何以守位曰仁。’是以天地养万物,故其道不穷。圣人养万民,故其位不倾。”在《上资政晏侍郎书》中言:“天生蒸民,各食器力,唯士以有德,可以安君,可以庇民,于是圣人率民以养士。《易》曰:‘不家食,吉。’如其无德,何食之有?”在《上执政书》中言:“否极者泰,泰极者否,天下之理,如循环焉。惟圣人设卦观象,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非知变者,其能久乎!此圣人作《易》之大旨。”又言:“《易》曰:‘履霜,坚冰至。’”在《奏上时务书》中言:“故文章之薄,则为君子之忧。风化起坏,则为莱者之资。惟圣帝明王,文质相救,在乎己,不在乎人。《易》曰:‘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’亦此之谓也。”在《邠州建学记》中言:“予尝观《易》之大象,在《小畜》曰:‘君子以懿文德。’谓其道未通,则畜乎文德,俟时而行也。在《兑》曰‘君子以朋友讲习。’谓相说之道,必利乎正,莫大于讲习也。诸生其能知吾君建学,圣人大《易》之旨,则庶几乎。”在《清白堂记》中言:“观夫《易》之大象,初则井道未通,泥而不食,弗治也。终则井道大成,收而勿幕,有功也。其斯之谓乎!又曰:‘《井》,德之地。’盖言所守不迁矣。‘《井》以辨义’,盖言所施不私矣。圣人画《井》之象,以明君子之道矣。”在《近名论》中言:“《易》曰:‘善不积不足以成名。’”如此等等。
  不仅如此,范仲淹著《易义》一文,对《周易》六十四挂中的二十七卦作了新的解释,比孔子还多出了八个卦。据《周易·系辞》可知,孔子对《周易》六十四卦中的十九个卦作了新的解释,即所谓的“解卦十九则”。而范仲淹却达到二十七卦,足以观见他对《周易》的重视。
  诸如《乾》卦,《易义》言:
  “《乾》上《乾》下,内外中正,圣人之德位乎天之时也。德内也,位外也。九二,君之德,九五,君之位。成德于其内,充位于其外。圣人之德,居乎成而不迁。有时舍之义,故曰‘见龙在田’。德昭于中,故曰‘利见大人’。‘天下文明’君德也。圣人之位,行乎道而不息。有时乘之义,故曰‘飞龙在天’。位正于上,故曰‘利见大人’,‘乃位乎天德’于是乎位矣。或者泥于六位之序,止以五为君,曾不思始画八卦,三阳为《乾》,君子象也,岂俟于五乎?三阴为《坤》,臣之象也,岂俟于四乎?《震》为长子,岂俟重其卦而始见于长子乎?明夫《乾》,君之象。既重其卦,则有内外之分。九二居乎内,德也;九五居乎外,位也。余爻则从其进退安危之会而言之,非必自下而上,次而成之也。如卦言六龙,而九三不言龙而言君子,盖龙无乘刚之义,则以君子言之。随义而发,非必执六龙之象也。故曰易无体,而圣人之言岂凝滞于斯乎?”
  复如《咸》卦,《易义》言:
  “《咸》,阴进而阳降,《兑》阴卦,《艮》阳卦。上下交感之时也,与《泰》卦近焉。《泰》卦天地交而万物通,《咸》卦天地感而万物生。然则《泰》卦三阴进于上,三阳降于下,极于交而泰矣,故曰万物通。《咸》卦阴进而未尽达也,阳降而未尽下也,下卦犹有二阴,上卦犹有二阳。感而未至于《泰》矣,故曰万物生而犹未通也。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,是感之无穷,而能至乎泰者也。感而不至,其道乃消,故至腾口,薄可知也。”
  再如《明夷》卦,《易义》言:
  “《明夷》,阴上明下,其义病矣。火入地中,其光翕矣。蔽贤伤善之时也。夫文明在上,则贤者遂进;文明在下,则善人用伤。其商之末世耶。君子用晦,然后免于其难。然则文王其不用晦乎?何以尝幽之耶?文王盖有国焉,德加于人,晦之难也。故以文明入于难,终以柔顺而出矣。箕子虽无政焉,而最近于闇,故自辱其身,以晦其道,然后乃免。故文明在下,难哉,圣贤其犹病诸。变析时者,惟九三乎,‘得其大首’,其汤武之事欤。”
  如此等等。除此而外,范仲淹还撰有《四德说》《穷神知化赋》《乾为金赋》《易兼三才赋》《天道益谦赋》《水火不相入而相资赋》等易学专论。在此,我们仅举《四德说》,以赏其文。
  “《易》有说卦,所以明其象而示其教也。卦有死德,曰元亨利贞。虽《文言》具载其端,后之学者或未畅其义。故愚远取诸天,近取诸物,复广其说焉。夫元者何也?道之纯者也。于《乾》为资始,于《坤》为发生,于人为温良、为乐善、为好生,于国为行庆、为行措,于家为父慈、为子孝,于物为嘉穀,为四灵。其迹异,其道同,统而言之,则善之长也。夫亨者何也?道之通者也。于天为三辰昭会,于地为万物繁殖,于人为得时茂勳,于国为圣贤相遇、为朝见会同,为制礼作乐、为上下交泰,于家为夫子、为夫妇、为九族相睦,于物为云龙、为风虎、为鱼水。其迹异,其道同,统而言之,则嘉之会也。夫利者何也?道之用者也。于天为膏雨,于地为百川,于人为兼济,于国为惠民、为日中市,于家为丰财、为富其邻,于物为驺虞、为得食雞。其迹异,其道同,统而言之,义之和也。夫贞者何也?道之守者也。于天为行健,于地为厚载,于人为正直、为忠毅,于国为典则、为权衡,于家为男女正为、为长子主器,于物为金玉、为獬豸。其迹异,其道同,统而言之,则道之幹也。行四德者之谓道,述此四者之谓教。四者之用,天所不能违,而况于人乎?而况于物乎?故君子不去也。天微四德,天道不行;地微四德,坤仪不宁;人微四德,则无令名;国家无四德,则风教不伦;物无四德,则祥瑞不生。……”
 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范仲淹与王符一样,其对以《周易》为代表的儒学经典,不只表现在引《易》立论,借以明理上,更在于他的思想体现了出了《周易》的基本精神,反映出了《周易》理念对他的的熏陶和浸润。纵观范仲淹的易学思想,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把握。
  一是,范仲淹的改革思想体现了《周易》的通变理念。范仲淹面对北宋庆历年间“今四方多事,民日以穷困,将思为盗,复使不才之吏临之,赋役不均,刑罚不当,科率无度,疲乏不恤,上下相怨,乱所由生”①的局面,毅然上书陈事,建议“明黜陟、抑侥幸、精贡举、择长官、均公田、厚农桑、修武备、搪恩信、重命令、减徭役”②,提出了变法革新,革除时弊的主张。我们知道,北宋中叶以来,农民起义,士兵哗变,内忧外患,积贫积弱,政事日非,风雨飘摇。为此,范仲淹指出:“圣人设卦观象,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非知其变者,其能久乎!此圣人作《易》之大旨。”③若不变法更新,革除弊政,则国家无以振兴,民生莫能拯救。他说:“天下之理有所穷塞,则思变通之道,既能变通,则成长久之业。我国家革五代之乱,富有四海,垂八十年,纲纪制度,日削月侵,官壅于下,民困于外,夷狄骄盛,盗贼横炽,不可不更张以救之。”④以易理论证了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。在范仲淹看来:“惟神也感而遂通,惟化也变在其中,究明神而未昧,知至化而无穷。通幽洞微,极万物盛衰之变,钩深致远,明二仪生育之功。大《易》格言,先圣微旨。神则不知不识,化则无终无始,在乎穷之于此,得之于彼。”①“夫圣人之作易也,八卦成文,百代为宪。”②“天下无道,圣人革之。既革而制作兴,制作兴而立成器。”③认为《周易》的变革变易理念体现了客观事物发展的基本法则。正是基于此。范仲淹对《周易·革卦》彖辞之“革而当,其悔乃亡。天地革而四时成,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。革之时大矣哉”,指出:“以天下之说(悦)易四海之怨,以至仁易不仁,以有道易不道,”是“革去故而鼎取新”,④既和于天时,又顺乎民心。又对《周易·鼎卦》离上巽下,离为火巽为木,指出:“以木顺火,鼎始用焉,圣人开基立器之时也。夫天下无道,圣人革之。天下既革而制作兴,制作兴而立成器,立成器而鼎莫先焉。故取鼎为义,表时之新也。汤武正位,然后改正朔,变服章,更器用,以新天下之务,其此之时欤!故曰革去故而鼎取新。”⑤可以看出,《周易》的变革理念是范仲淹改革思想的哲学基础。
  其次,范仲淹的民本思想反映了《周易》的损益观念观念。《周易》有《损》《益》两卦。在《周易》看来,损益之道是王者的治国之道。关于《损》,彖辞言:“损,损下益上,其道上行,损而有孚,元吉,无咎。……损刚益柔有时,损益,盈虚,与时偕行。”⑥关于《益》,彖辞言:“益,损上益下,民说无疆。自上下下,其道大光。利有攸往,中正由庆。利涉大川,木道乃行。益动而彖,日进无疆。天施地生,其一无方。凡益之道,与时偕行。”⑦可以看出,《损》《益》是言为治者的治国理念。正是在《周易》损益观念的启迪下,范仲淹提出了“自上惠下”,“人民曾益”改革观点。他说:“《损》,山泽通气,其润上行,取下资上之时也。夫阳,实也。阴,虚也。下卦二阳,上卦二阴,取阳资阴,以实益虚者也。虚者反实,则实者反虚矣。然则下者上之本,本固则邦宁。今务于取下,乃伤其本矣,危之道也。损之有时,民犹说也。损之无时,泽将竭也。故曰‘川竭必山崩’,此之象也。无他,下涸而上枯也。‘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’,其斯之谓欤。”⑧又说:“《益》,刚来而助柔,损有余而补不足,自上惠下之时也。天道下济,品物咸亨。圣人下济,万物咸宁。《益》之为道大矣哉。然则益上曰损,损上曰益者,何也?夫益上则损下,损下则伤其本也,是故谓之损。损上则益下,益下则固其本也,是故谓之益。本斯固矣,干斯茂矣。源斯深矣,流斯长矣。下之益上,则利有竭焉。上之益下,则因其利而利之,何竭之有焉。是故,木以动也,涉大川而无患。雷风与也,兴万物而无疆。明《益》之道,何往而不利哉。”⑨在范仲淹看来,损上则益下,益下则利上。下之益上,则利有竭焉。上之益下,则因其利而利之,何竭之有焉。所以,他说:“刚来而助柔,损有余而补不足”。⑩只有“天道下济”,才能“品物咸亨”。只有“圣人下济”,才能“万物咸宁”。11为治者自损益下,形式上是自损而下益,而事实上只有下益,社稷才能稳固,最终得益的是上者。可以看出,范仲淹以《周易》的《损》《益》之道表达了他的民本思想。所以,他说:“德惟善政,政在养民。此言圣人之德惟在善政,善政之要在养民,善民之政必先务农,农政既修则衣食足,衣食足则爱体肤,爱体肤则畏刑罚,畏刑罚则寇盗自息,祸乱不与,是圣人之德发于善政,天下之化起于农亩。”①并提出了“平差役”、“减徭役”、“明黜陟”、“裁冗官”等一系列惠民措施。可以说,《周易》损益观念是范仲淹推行政治改革的理论根据。     
  第三,范仲淹的德化思想得益于《周易》的崇德意识。崇德尚德是《周易》的重要思想。《周易》以“德”为天地宇宙的最高品性。我们现在能够涉及到的有关天德、地德、盛德、至德、文德、懿德、大德、厚德、君德、育徳、居德、俭德等等概念的论述,都可以在《周易》中看到。这说明,《周易》对德是非常重视的,其目的就是在告诉人们,德是天地的最高品性,崇德是人对天地之性终极观照;德是天地的最高品性,尚德是人对天地之性的终极追求。正因为如此,《周易》言:“君子以成德为行。”②“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。”③只有这样,才能“盛德大业至矣哉”。④正是基于此,范仲淹从维护北宋王朝统治秩序的目的出发,提出了以德为治,德主刑辅,礼法并用,宽猛相间的政治主张。他说:“以德服人,天下欣戴。以力服人,天下怨望。尧舜以德,则人爱君如父母。秦以力,则人视君为仇雠。”⑤为政必须“克己之仁,政必顺民”,“以众心为心”,“不以己欲为欲”。⑥在范仲淹看来,要维护国家社稷的安危,就必须实行德化,以德致治。只有“教化为心,”才能“趋圣人之门”⑦。而德治的关键是安民和惠民。他说:“士之应常也,在于己不在于人。诸侯之常也,在于政不在于鄰。天子之常也,在于道不在于权。故曰:圣人久于其道,而天下化成。尧舜为仁,终身而已矣,其知常也哉。”⑧先贤往圣正是因为他们遵守了这个法则,所以他们才能够教化天下。正因为如此,范仲淹写下了《君以民为体赋》、《用天下心为心赋》、《上执政书》、《上时相议制举书》、《穷神知化赋》、《稼农惟宝赋》、《政在顺民心赋》等大量安民化民的专论,充分论述了为政以德、教民以化的必要性和重要性。可以看出,《周易》的崇德意识是范仲淹推行改革的思想前提。
  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看出,王符与范仲淹在传承儒家思想文化方面是完全一致的和相通的,儒学六艺之术是王符与范仲淹思想的基本内核。通过探讨和梳理王符与范仲淹儒学思想对相通性,使我们充分感受了儒学思想对先辈宗师的精神熏陶与思想浸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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