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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仲淹戍边时的重要对手——张元
日期:2014-01-14 10:06:00   作者:杨万林 李晓文   来源:范仲淹学术研讨会论文集   评论:0 点击:

    “知已知彼,百战不殆”。
    庆历年间宋夏进行的三次战役,西夏之所以取得那样辉煌的胜利,因为有一个熟悉北宋军事指挥体制、边境布防、风俗人情及地形险易的华州书生张元,参与了军事决策和指挥。张元在西夏最受重用的时期,正好是范仲淹经略西北边境时期,范仲淹遇到了一个知已知彼的对手。
    每当读到范仲淹、韩琦在西北边境对抗元昊这段历史,就在心里问一个问题,假如张元留在北宋,被委以重任,历史将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?但历史不能假设,留给我们的是有限的想象空间。
庆历年间,宋夏军事对峙中,宋朝的将帅们可谓是一个超豪华的阵营,范雍、夏竦、范仲淹、韩琦、庞籍、王沿、种世衡、狄青、任福、葛怀敏等都是北宋的著名将相,特别是韩范二人,边境上流传着一首歌谣说:“军中有一韩,西‘贼’闻 之心胆寒,军中有一范,西‘贼’闻之惊破胆。”与这样一批能征善战的将帅们交手并略胜一筹,可见怀才不遇的小人物张元并非等闲之辈。从1040到1042年,西夏与北宋每年一次大的战役,张元给元昊出奇谋,定计策,三战三捷,以军事手段逼宋朝在政治上承认,取得独立,经济上赔款,“赐”绢与茶。
    1040年(康定元年)正月的三川口之战,是一次成功的围点打援战例。元昊先下塞门(寨主高延德,1000余人)、金明(都监李士彬,3000余人)两寨,围困延州,调动庆州环庆副都部署刘平部(3000人),保安军石元孙部(5000人),鄜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部(2000人),在距延州城2.5公里的三川口围歼(黄德和率几百人逃鄜州)。
    1041年(庆历元年)正月,三川口之战刚过一年,元昊故技重演,围点打援,派数千人部队围怀远寨,韩琦派行营主管任福率18000人从镇戎军出发救援,但西夏军队南下攻张义堡,诱任福追兵进入好水川和笼洛川设伏地点,元昊率主力出天都山,两天急行军190公里,长途奔袭,各个击破。这一仗,任福部18000人(除朱观率1000多人幸免外),还有王珪部4500人和赵津部3000人的配合部队被全歼。
    这次战役中,张元在好水川一个佛寺墙壁上题诗一首,“夏竦何曾耸,韩琦未足奇。满川龙虎辇,犹自谈兵机。”并在诗后题言:“(西夏)太师、尚书令、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。” 这首题壁诗是张元参与好水川战役的证据,按《西夏书事》“元至夏不二年,官至太师、中书令。”的记载推断,张元也参加了之前的三川口之战,但《西夏书事》另一记载,“康定元年五月华州生张元、吴昊来投,官之。”张元就没有参加三川口之战,但一年内张元就升任太师、尚书令、兼中书令,元昊用人不拘一格,唯才是用略见一斑,这样快的提升速度在北宋是不可能的。
    好水川战后,张元给元昊提出建议:宋朝的精锐部队全部署在沿边境一线,后方关中地区空虚,军队少,也没有防御工事。如果出动部分军队袭扰边塞州城,吸引宋军精锐部队在边境上,同时以主力兵团长驱直入,直抵潼关,隔绝四川贡赋,控制古都长安,不怕宋朝不让步。张元的这个计划,也正是范仲淹所担心的,在战略上棋高一筹,显示出张元杰出的军事谋略和军事指挥才能。
1042年(庆历二年)闰九月,夏军先打刘璠堡,调动泾原路经略、安抚、招讨副使,泾州知州葛怀敏从渭州出发,在瓦亭寨调集环庆路都监刘贺部(5000人),镇戎军知军曹英部(5000人),军官赵珣部(5000人),刘向、刘湛部(1000人),增援被困宋军。行军到定川寨被夏军包围,定川寨小,容纳不下大队人马,水源切断,刘贺部蕃兵哗变,葛怀敏、曹英、刘贺等14名将领阵亡,近万士兵或战死,或被俘。元昊率大军直下渭州,抢掠人畜,并扬言,“朕今亲临渭水,直据长安”,但他已深入宋境二百多公里了,战线太长,就此收兵了。
    这三次战役,宋军遭受了很大的损失,只得以金钱买和平。1043年(庆历三年)正月,在辽国的斡旋下,西夏同意和宋朝议和。西夏向宋称臣,宋册封元昊为“夏国主”,宋朝每年赐给西夏:绢14.5万匹,茶7.5万斤,白银6.5万两、合钱约25万5千贯。假如张元留在宋朝,参与军事指挥,对抗元昊,获胜的天平会向北宋倾斜。
    对于张元,《宋史》少有记载,洪迈《容斋随笔》中有《记张元事》:自古夷狄之臣来入中国者,必为人用。由余入秦,穆公以霸;金日磾仕汉,脱武帝五柞之厄。唐世尤多,执失思力、阿史那社尔、李临淮、高仙芝、浑瑊、李怀光、□跌光颜、朱邪克用,皆立大功名,不可殚纪。然亦在朝廷所以御之,否则为郭乐师矣。倘使中国英俊,翻致力于异域,忌壮士以资敌国者,固亦多有。贾季在狄,晋六卿以为难日至;桓温不能留王猛,使为苻坚用;唐庄宗不能知韩延徽,使为阿保机用;皆是也。西夏曩霄之叛,其谋皆出于华州士人张元与吴昊,而其事本末,国史不书。比得田昼承君集,实记其事云:“张元、吴昊、姚嗣宗,皆关中人,负气倜傥,有纵横才,相与友善。尝薄游塞上,观觇山川风俗,有经略西鄙意。姚题诗崆峒山寺壁,在两界间,云:‘南粤干戈未息肩,五原金鼓又轰天。崆峒山叟笑无语,饱听松声春昼眠。’范文正公巡边,见之大惊。又有‘踏破贺兰石,扫清西海尘’之句。张为《鹦鹉诗》,卒章曰:‘好着金笼收拾取,莫教飞去别人家。’吴亦有诗。将谒韩、范二帅,耻自屈,不肯往,乃砻大石,刻诗其上,使壮夫拽之于通衢,三人从后哭之,欲以鼓动二帅。既而果召与相见,踌躇未用间,张、吴径走西夏。 范公以急骑追之,不及,乃表姚入幕府。张、吴既至夏国,夏人倚为谋主,以抗朝廷,连兵十余年,西方至为疲敝,职此二人为之。时二人家属羁縻随州,间使谍者矫中国诏释之,人未有知者。后乃闻西人临境,作乐迎此二家而去,自是边帅始待士矣。姚又有述怀诗曰:‘大开双白眼,只见一青天。’ 张有《雪》诗曰:‘五丁仗剑决云霓,直取银河下帝畿。战死玉龙三十万,败鳞风卷满天飞。’吴诗独不传。观此数联,可想见其人非池中物也”。承君所记如此。予谓张、吴在夏国,然后举事,不应韩、范作帅日尚犹在关中,岂非记其岁时先后不审乎?姚、张诗,笔谈诸书,颇亦记载。张、吴之名,正与羌酋二字同,盖非偶然也。 
    洪迈肯定了张元是个人才,他认为张元、吴昊谒见韩琦和范仲淹,时间对不上。《西夏书事》记载张元和吴昊是在康定元年的五月前出奔西夏的,范仲淹是在康定元年的三月由时任陕西安抚使韩琦所推荐知永兴军,未至,又改任陕西都转运使。范、韩二人应当就在陕西边境,时间上还是有个交集的,张元、吴昊、姚嗣宗三人是否谒见了范、韩二公,他们是否会面,则不能确定,也许见的是其它边帅。宋夏的边境四路,张、吴二人又是从哪一路出走西夏,不得而知。不论怎么样,张、吴二人最终是到了西夏,而且很快得到重用,历史就这样给人们留下了遗憾!
    留在北宋的姚嗣宗当了地方官。范仲淹是在庆历二年十一月与韩琦同在泾州开府,也可能是这段时间见到了姚嗣宗的题诗,姚嗣宗是在之前还是之后被委任职务的,无法查证,只知他于宋仁宗庆历三年(1043)任环州军事判官,主陕西四路部署司勾当公事,后知寻州。他在军事政治的建树,史书没有记载,“踏破贺兰石,扫清西海尘”的豪言壮语并未实现,是否发过“此生誰料,心在天山,身老滄洲”的牢骚,不得而知,岳飞《满江红》词中,“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”引述他的诗句   作典故,说明诗才在当时比较有名。
    出走西夏的张元立即得到元昊重用。《西夏书事》记载:“华州生曰张、曰吴者,负气倜傥,有纵横才,累举不第,薄游塞上,觇览山川风俗,慨然有志经略,耻于自售,放意诗酒,出语惊人,而边帅皆莫之知,怅无所适。闻元昊屡窥中国,遂西走。过项羽庙,沽饮极酣,酬酒像前,悲歌‘秦皇草昧,刘、项起吞并’之词,大恸而行。既入国,二人自念不出奇无以动听,各更其名,相与诣酒肆,剧饮终日,引笔书壁曰‘张元、吴昊饮此’。逻者执之,元昊责以入国问讳之义,二人大言曰:‘姓尚未理会,乃理会名耶?’时元昊尚未更名曩霄,所上表奏,仍用中国赐姓也。闻言竦然,异而释之,日尊宠用事,后入寇方略多二人导之云……” 
    “……国有征伐,辄参机密。常劝元昊取陕右地,据关辅形胜,东向而争,更结契丹兵,时窥河北,使中国一身二疾,势难支矣。既元昊议和,争之不听,及与契丹构兵,知所志不就,终日对天咄咄,未几,疽发背死。”
    张元拜项羽庙,悲歌大哭,理想与现实的矛盾、去留的纠结,心中一定万分的痛苦。在西夏五年时间,常以苻坚、刘渊事说元昊,自己当然也想成为王猛一样的英雄人物。张元死于庆历四年十二月,可惜天不假年!张元死后五百年,又一个与他境遇相似的青年,得到满洲人建立的后金政权的重用,他就是范仲淹的十七世孙范文程,范文程辅佐四位君王,建立大清王朝,他和汉朝的张良,明朝的刘伯温一样有名,是大清开国的功臣! 
    时间又过了一千年,一位大英雄毛泽东,长征翻越六盘山,经固原、镇原、环县到达陕北的吴起镇,在千年前的古战场走了一圈,触景情生,饱读史书的毛泽东吟咏张元的《咏雪》诗:“五丁仗剑决云霓,直上天河下帝畿。战罢玉龙三百万,败鳞残甲满天飞 。”并化用诗句为词句“飞起玉龙三百万,搅得周天寒彻。” 《念奴娇•昆仑》1957年发表在《诗刊》上,写作时间为1935年10月,词后原注写道:前人所谓“战罢玉龙三百万,败鳞残甲满天飞”,说的是飞雪。这里借用一句,说的是雪山。夏日登岷山远望,群山飞舞,一片皆白。老百姓说,当年孙行者过此,都是火焰山,就是他借了芭蕉扇扇灭了火,所以变白了。原注中没有提及张元的姓名,但毛泽东亲自走过了好水川古场,在地处好水川西口的单家集宿营时,拜访了村子清真寺里的阿訇,还在张易镇住了一晚上。正在考虑红军未来的毛泽东,既然想到了张元的诗,那也一定研究了好水川之战。长征结束后,毛泽东指挥的直罗镇战役、山城堡战役,转战陕北时青化砭、羊马河、蟠龙镇的三战三捷,设伏、打援、歼灭,古今战场时空虽然变了,战术的运用却一样精彩!
    张元效力边疆不成,还被知县打过板子,遂投西夏,与宋为敌,宋朝当局很痛心震撼。虽然没有从根本上检讨用人的失策,《燕翼贻謀录》记载说,因为张元的“走夏州”,宋嘉佑二年(1057年),北宋改革了当时科举进士中的殿试实行末尾淘汰的录取制度,对凡是中了进士之后的人一律授以进士出身!即使那些科举成绩可能不算太好的,也授以“同进士出身”,尽量防止再出现文人叛逃为敌所用之事。亡羊补牢,为时已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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