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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论庆州兵变的发生及影响
日期:2014-01-10 16:04:00   作者:马啸 刘治立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    发生在公元1071年(宋神宗熙宁四年)的庆州兵变,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,“如果将之置于有宋一代数百次兵变中考察,似无专题论述之必要。因为论规模,庆州兵变不算大,只有二千人参加,兵乱的整个过程也不过是数日便被残酷地平定下去,虽有余波,但形同流寇,已无妨大局。论性质,兵变者既无目的,又无组织,只为抗争不公正的待遇和无端陷害。”[1]正因为如此,在现存明清庆阳各府县方志中都没有进行记载,专门对之研究的学者、论文也很少,仅有李华瑞先生《庆州兵变与王安石变法》[2]一篇。但此事在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中记录较详,事件对当时的王安石变法造成了一定的影响,对地方史研究也有补缺拾遗的价值,故不应被忽略,有继续研究之必要。以下就此略作述论。
    熙宁三年(1070年),韩绛担任了陕西宣抚使,王广渊接替李复圭知庆州。韩绛在英宗时期“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。熟羌据堡为乱,即日讨平之”[3],对庆州事务有所了解。神宗即位后,在王安石的推荐下,韩绛再度到达陕西。他这次来的目的有两个,一是负责组织兵力抗击西夏,一是在击溃西夏进攻的同时“大发兵取横山”[4]。一到陕西,韩绛就着手招募蕃兵,组成七军,并在绥州城以西筑罗兀城,增修沿边堡寨作为争夺横山的依托。王广渊为王安石的亲信,受到王安石的庇护,“上曰:‘如广渊,亦须察,恐饱则扬去。’然卒从安石言。既而御史范育言:‘广渊外虽敏给,中挟谖诈,不宜在侍从之列。况西戎未怀,谋帅为重。乞选文武谋勇之士,使帅一道,则边患日清,中外蒙利矣。’不听”[5]
    韩绛打算出兵猛进,建立功业。有些官员认为应当慎重行事,乘虚破贼。赵焑提出,先经营好横山沿线的控扼之地,然后考虑进攻。沈起认为,先解决边民的粮食问题,“管勾鄜延总管安抚司机宜文字、太常博士、集贤校理赵焑权发遣提点陕西刑狱。时韩绛方议大发兵取横山,焑言:‘大兵过山界,皆沙碛,乏善水草,又无险隘可以控扼,臣窃危之。若乘兵威招诱山界人户处之生地,不先储偫,不建城寮,则难以安集。今夏国屡为西蕃攻扰,必欲乘虚破贼,当先经画山界控扼之地,然后招降。不然,劳师远攻,未见其利也’。陕西路都转运使沈起言:‘泾原路熟户蕃部阙食,蒙给度僧牒五百赈济;乞更赐五百,以分济鄜延、环庆、泾原、秦凤四路。’”[6]但是这些意见没有受到韩绛的重视。
    韩绛重用王文谅,将之作为攻夏的急先锋。王文谅原本是西夏用事臣讹庞家奴,因罪逃到延州投奔北宋,受到王安石等人的器重。韩绛派遣王文谅节制督蕃将赵余庆等,准备进攻西夏。熙宁三年(1070年)二月,王文谅约赵余庆集结于金汤川结明萨庄,“不至者斩。及期文谅至金汤故寨,去结明萨庄尚二十余里,文谅已见贼人马即引归,及余庆率兵往,不见文谅,使人候望,知文谅已归,乃返。”[7]王文谅害怕赵余庆揭发他临阵逃脱,便诬告赵余庆误期。韩绛偏听一面之辞,将赵余庆囚禁。后来消息传到朝廷,皇上下诏后,韩绛才很不情愿地将赵余庆释放。
    后来,韩绛命令王文谅进攻西夏。在作战中,王文谅邀功心切,不择手段地夺取蕃兵和广锐军杀死的敌人首级请赏,“凡官军斩级,多夺与蕃兵,至掘冢戮尸为级。”吴逵以前曾因买马之事而与王文谅发生冲突,已有一些积怨。在与西夏发生战斗,吴逵率军奋战,连斩数名西夏将领,而王文谅派部下士兵抢夺吴逵斩获的首级,二人的矛盾加深。王文谅诬告吴逵煽动士兵造反,宣抚司听信诬告,将吴逵拘捕,“送庆州狱四十余日。”韩绛来到庆州,更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了吴逵,激起士兵的愤怒,“部卒喧呼,欲剚刃于绛”,[8]吴逵所部士兵群情激愤,准备杀死韩绛,王广渊奉劝韩绛不要杀吴逵,韩绛感到事态严重,暂时将吴逵送回监狱继续羁押。
    熙宁四年(1071)二月,西夏军队进攻罗兀城(今陕西米脂县西北),韩绛命令庆州军队出兵以牵制西夏兵力。庆州军对王文谅怨恨至极,“兵亟出,人不堪命,将授甲,广锐两指挥军士谋拥逵为乱,约抚手而发,会雨作不授甲,乃止。是夕遂焚北城,大噪纵掠,斩关而出,其卒二千。逵所以反,由文谅激之也。”即广锐军两指挥(约两千人)商定拥戴吴逵,发动兵变,士兵们约定以拍手为号,当天晚上,广锐士兵焚烧了庆州北城,大肆劫掠后冲出庆州城。庆州知州王广渊急忙召集五营士兵阻挡兵变,并派都巡检林广防守庆州南城,史载:
    绛离庆州数日,贼攻啰兀城甚急,绛命庆州出兵牵制,王广渊亟召五营屯兵御贼,北路都巡检林广守南城,贼据北城,广自楼上望其卒进退不一,广曰:“是不举兵乱也。”乃挺身缒城出其后,说以逆顺,多投降者。时逵已拥卒出,余党三百人犹在城下,广谕降者曰:“乱首去矣,尔曹本非同恶,且听我,听我不惟得活,且有功。”因集得百余人,入其营,坐军校厅事,激励约束,授以兵器,令反攻。城下兵擒戮皆尽,北城遂平。[9]
    这段史料说明,庆州兵变[10]发生后,王广渊亲自到北城向叛乱士兵劝降,许多人放下了武器。吴逵被迫率领叛军逃离庆州城,没有逃离庆州城的叛乱士兵全部被杀死在城下。柔远、三都(今甘肃华池县境)二寨戍兵得知庆州兵起事,准备起兵响应吴逵,但兵变计划很快流产:
    柔远、三都戍卒闻难,欲应贼,不果。广渊阳劳之,遣归旧戍,潜戒赵余庆,以所部蕃兵八千间道邀袭,尽戮之。叛兵初谋入据州城,东路都巡检姚兕以亲兵守西门,贼不得入,乃散保耀之石门山,兕追及贼,谕以大义,贼感泣罗拜,誓不复为乱。林广与贼遇,语贼曰:“速降尚可全。”贼不听,广曰:“是将夜走。”分两将扼其先路,纵兵尾击之。贼迫遽,乃诣两将降。广曰:“不从吾言,今窘就死,非降也。”至朝天驿,皆斩之。[11]
    即王广渊表面上犒赏了这些士兵,将他们暂时稳住,然后派遣他们回到原来的防区,暗中却召见赵余庆,命令他率领手下蕃兵八千余人设下埋伏,在柔远等寨士兵返回营地的途中进行偷袭,将他们全部杀掉。
    王广渊以残酷的手段镇压了庆州兵变,使之没有酿成更大的祸患。在镇压了兵变之后,北宋政府下令在庆州周围的州县捉拿逃亡的乱军士兵,“环庆路走马承受李元凯言,逃散军贼解吉等六百余人尚在乾、耀州界。诏泾原、环庆路遣将官招捕,毋得贪功务杀;招降一人,依斩获一级酬奖,及令泾原路速相度将官之可减者追还。”紧接着,朝廷颁布诏书,确定对参与兵变的士兵及其亲属的处理办法:“又诏:‘庆州叛兵亲属缘坐者,令环庆路经略司检勘服纪、年甲,应元谋反,手杀都监、县尉,捕杀获者,其亲属当绞者论如法;没官为奴婢者,其老、疾、幼及妇女配京东、西,许人请为奴婢,余配江南、两浙、福建为奴;流者决配荆湖路牢城。非元谋而尝与官军斗敌,捕杀获者,父子并刺配京东、西牢城;老、疾者配本路为奴。诸为奴婢者,男刺左手,女右手;余亲属皆释之’。叛军家属皆诛者,凡九指挥”[12]。就是不仅处理了参与者及其亲属,而且追究地方官的责任,对他们予以处分,“降环庆路钤辖、文思副使郭忠嗣一官,徙永兴军都监,坐庆州军叛,忠嗣遣人送家属往彭原县,虚散首功帖子。朝廷以忠嗣讨贼有劳,又尝经德音,故止降徙而已。”[13]惹起祸端的王文谅,也受到了责罚,“文谅事多欺罔,沮辱边威,启侮戎丑,恐须朝廷推治及许令前后随行出军之人告首所见罪状,庶令缘边将校不敢诞妄以希功赏”[14]。从处理的轻重可以看出北宋政府对这件事情非常恼火,秋后算帐的意味也很浓。
    庆州兵变的爆发,充分暴露了北宋地方军政管理中的弊端。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应当是韩绛,范纯仁认为“其攻守既有成策,而州卒有叛亡者,言事者因指宣抚司以谓数出师,烦劳致怨。”只在轻微地评点了韩绛的过失后又夸赞他的“品格”之高:“时庆州卒才两出塞,怨自他起。然公以身任咎,未尝自明。……公西行赐金帛不可计,公悉以分将佐,无一毫私之者。其后公所遣将校,往往有功,颇得要害地増筑城守议者”[15]。《宋史》直言“绛素不习兵事,注措乖方,选蕃兵为七军,用知青涧城种谔策,欲取横山,令诸将听命于谔,厚赏犒蕃兵,众皆怨望;又夺骑兵马以与之,有抱马首以泣者。既城啰兀,又冒雪筑抚宁堡,调发骚然。已而二城陷,趣诸道兵出援,庆卒遂作乱。议者罪绛,罢知邓州。”[16]。作为边将而不懂军事,任人凭自己的好恶,喜欢偏听一面之言,不能了解事实的真相,因此军中的积怨无法妥善解决,反而使矛盾激化。韩绛注意用蕃族兵将御敌,这对于搞好边地民族关系,巩固边防是有好处的,但是他厚此薄彼,“至边尽召蕃官、蕃部厚赏犒之,军士皆怨恨。又夺骑兵马,曰‘此辈不能战’,以与蕃部,有抱马首而号泣者”[17]。这样厚待蕃兵而歧视庆州驻军的作法很不利于团结,只能加深驻军与蕃兵的对立情绪,并且引起士兵的怨恨。
    庆州兵变也是庆州士卒的生存状况和不羁性格的一种折射。庆州地处宋夏边界地段,是北宋抗击西夏的重镇,但是给养运输比较困难,士兵待遇很差,地方杂牌部队情况更糟:“又诏秦、陇、仪、渭、泾、原、邠、宁、环、庆、鄜、延十二州义勇,遇召集防守,日给米二升,给醤菜钱三百”[18]。这样的待遇使士兵寒心,有些边兵“至鬻衣装以自给……士卒极窘,或云有衣纸而擐甲者,此最为方今大忧。”[19]再碰到上司处事不公正,积怨就会象火山一样爆发。应看到,这也是促成兵变的重要因素。庆州士兵骄悍成风,“庆阳兵骄,小绳治辄肆悖”,俞充知庆州,赏罚分明,“充严约束,斩妄言者五人于军门。闻有病苦则巡抚劳饷,死不能举者出私财以周其丧,以故莫不畏威而怀惠” [20]。俞充恩威并举,士兵畏威怀惠,没有出现动荡。而韩绛不懂得治兵之道,又不了解当地的军情,一味地采用高压的办法解决问题,只能使矛盾更加激化。
庆州兵变虽然参加人数少,规模小,持续时间短,在当时的诸多兵变中是很普通的事件,但是它的影响却非常大。
    首先,庆州兵变打破了北宋出兵夺取横山的计划,“贼出兵争抚宁堡,陷之;急攻啰兀城,诸路出师牵制,庆州兵再出,遂作乱。朝廷忧之,乃罢兵,弃啰兀城、抚宁”[21]。北宋政府处心积虑要夺取横山,而庆州兵变的发生使北宋政府不得不罢兵。
    其次,庆州兵变为保守派反对王安石变法提供了口实。反对变法的官员如文彦博借此的大作文章,反对王安石。王安石驳斥说:“近者庆州兵变,陛下不能不旰食,大臣宜以此时共忧所以消弭。然方共乘陛下恟惧,合为异论。至于淤田、保甲与庆州兵变事不相关,此众人所知,非待至明而后察也,然众论尽然,陛下虽知其非,能使其有所忌惮否?”[22]透过王安石的反驳,可以看出许多人在借庆州兵变诋毁变法。庆州兵变对北宋朝廷产生了一定的触动,使王安石感到非常被动,他一面回击持不同政见者的指责,一面不无忧虑地上书神宗:
    今士卒极窘,或云有衣纸而擐甲者,此最为方今大忧。自来将帅不敢言赈士卒。赈士卒,即众以为姑息致兵骄。臣愚以为亲士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,爱而不能令,譬如骄子不可用也,兵骄在于爱之之过。前见陛下言郭进事,臣案进传,言进知人疾苦,所至人为立碑纪德政,惟士卒小有违令辄杀。又太祖尽以所收租税付之具牛酒犒士卒。进所杀必皆违令者,至于犒赏士卒,知其疾苦,必已备尽人情。惟其能如此,然后能杀违令者而令无怨。不然,则进何以能用其士卒每战必克?今将帅于抚士卒,未尝敢妄用一钱,视士卒穷困如此,然无一言闻上,盖习见近俗。臣恐士卒疾困则难用,且或复有庆州之变。谓宜稍宽牵拘将帅之法,使得用封桩钱物随宜赈恤士卒,然后可以责将帅得士卒死力也。[23]
    王安石在分析了致变原因、吸取了教训之后,更加坚定了改革弊政的决心,希望通过军事改革来改变不利局面,避免类似事件再度出现。[24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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