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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论范仲淹的经济思想
日期:2014-01-17 14:43:38   作者:张文诺   来源:范仲淹学术研讨会论文集   评论:0 点击:

    提起范仲淹,我们首先想到他的“先天下之忧而忧、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博大胸怀,感受到他的“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”的悲怆。范仲淹是有宋一代不可多得的天才式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,他不但在政治、军事、文学上建树颇多,即使在经济方面也提出了很多特出的进步的理念。范仲淹一生有远大的理想追求,他性格刚毅,不折不挠,一生出将入相,建立了千古功业,受到当时及后世的高度评价。朱熹说:“天地间气,第一流人物。”[1]清代冯梦祯说:“宋范文正公学术则为纯儒,立朝事业则为纯臣,垂范子孙则为贤祖宗,而师表百世则为殊绝人物。”[2]范仲淹并没有系统论述经济的文章,他的经济思想散见于《上执政书》、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、《明堂赋》等文章与诗篇中,他的很多经济思想不但在当时难能可贵,直到今天仍然闪烁着智慧与理想的光辉,对于今天的经济发展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借鉴意义。
    一、重视商业的理念
    我们对范仲淹的政绩、军功、文学都比较熟悉,对他的经济思想关注不多,其实,他在担任地方官、主持边防的长期实践中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经济思想。他虽未提出系统而全面的经济理论,但他的某些经济理念却为传统的经济思想注入了一些新的质素,增添了新的内容,在当时具有极其进步的意义,值得我们去认真研究。他的经济思想主要有重农贵商、刺激消费、以工代赈、救荒赈济、兴修水利,反对损下益上等内容,我们首先论述范仲淹的贵商思想。
    中国历代封建帝王都注重农业立国,把农业作为治国之基,这在社会生产力不太发达的古代的确有利于巩固封建政权。在中国古代经济思想中,重视农业的思想成为主流经济思想,商品经济意识极度缺乏。虽然在中国古代也有少数思想家如管仲、司马迁等对商业比较重视,如司马迁说:“用穷求富,农不如工,工不如商。”但没有形成主流思想。历代经济学家都重农轻商,韩非子就把商人成为“五蠹”之一,认为他们是国家的蛀虫。自秦汉以来,商人虽然为社会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,但他们的社会地位极低,商人列四民之末。范仲淹对商业有着全新的见解,他的《四民诗·商》写道:“尝闻商者云,转货赖斯民。远近日中合,有无天下均。上以利吾国,下以藩吾身。周官有常籍,岂云逐末人。天意亦何事,狼虎生贪秦。经界变阡陌,吾商苦悲辛。四民常无籍,茫茫伪与真。游者窃吾利,堕者乱吾伦。……此弊已千载,千载犹因循。桑枳不成林,荆棘有余春。吾商则何罪,君子耻为邻。”[3]范仲淹认为商人上可以利国,下可以发家致富,他充分肯定了商人的对国家的重要作用,分析了商人社会地位低的根源,对商人的遭遇给予深深的同情,对轻商抑工的倾向提出了强烈批评,这是范仲淹朴素的又非常可贵的商品经济思想。
    范仲淹的贵商思想还表现在他坚持主张茶盐通商,茶盐是人们的日常必需品,重要性自不待言。自秦汉以来,茶盐都施行国家专营,任何个人私贩茶盐都是违法的。在宋代,茶盐税租是国家收入的重要来源,茶又是茶马贸易的主要商品,因而,宋代对私贩茶盐者施行严厉打击,绝对不容许私贩行为。“宋代对私贩茶盐设置严刑峻法,禁网繁苛,触手皆禁,陷人于刑辟。”[4]但由于私贩茶盐可以获得高额利润,因此,一些人往往不惜铤而走险,私贩者大有人在,屡禁不止,甚至为了争夺货源与市场发生大规模冲突,往往成为民变的导火索。在茶盐专卖还是自由通商的问题上,范仲淹主张茶盐自由通商,他说:“天下茶盐,出于山海,是天地之利以养万民也。近古以来,官禁其源,人多犯法,今又绝商旅之路,官自行贩,困于运置,其民庶私贩者徙流,兵稍盗取者绞配,岁有千万人罹此刑祸,是有司与民争利。……臣请诏天下茶盐之法,尽使行商,以去苛刻之刑,以息运置之劳,以取长久之利。”[5]范仲淹看到了禁榷专卖的危害,官禁其源,导致多人犯法;如果禁榷专卖,那么官府的运输疲于奔命,这种与民争利的做法损害了王朝的统治。
    宋代立国以来,经过几十年的励精图治,在宋真宗时出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,科学与技术在农业、手工业中得到普遍应用,在此基础上,商品经济的发展也达到了一个新阶段。但是,禁榷专卖政策已经成为商品经济发展的障碍,茶盐专卖引发了很多的社会问题。很多有识之士提出各种各样的弛禁通商的具体政策,范仲淹力主茶盐通商,这是顺应历史潮流的明智之举。不仅如此,范仲淹在做地方官时,就对商品流通非常重视,主张在边境地区发展边境贸易互通有无。他认为边境贸易不但可以互通有无,而且还可以更加各民族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,可以改善民族关系,这对于今天民族地区、边疆地区的经济开放政策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。
    二、藏富于民的民本思想
    范仲淹非常重视经济发展,在他的庆历新政中,核心内容就是精兵简政和发展生产。范仲淹在他的《上执政书》中提出了“厚民力”的可贵思想,这篇文章有明确的现实问题意识。范仲淹在这篇文章中指出了北宋王朝面临的几个问题:“朝廷久无忧”,“苦言难入”,“国听不聪”;“天下久太平”,“倚伏可畏”,“奸雄或伺其时”;“兵久弗用”,“武备不坚”,“戎狄或乘其隙”;“士曾未教”,“贤才不充”,“名器或假于人”;“中外方奢侈”,“国用无度”,“民力已竭”;“百姓穷困”,“天下无恩”,“邦本不固”。范仲淹指出的这些问题不但是北宋王朝面临的问题,而且是历代封建王朝尽力避免而又不能避免的问题,既非常深刻全面又非常中肯。针对这些问题,范仲淹提出了六点变革措施:“固邦本”,“厚民力”,“重名器”,“备夷狄”,“杜奸雄”,“明国听”。
    北宋时期,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,但由于北宋每年要付给辽国、西夏大量的岁赋,再加上北宋内部官僚机构的庞大、官员的奢侈腐化、以及非生产人员的众多,导致了北宋时期百姓的负担极为沉重,以至于“谷帛厥价翔起”,百姓“浮其业者不可胜数”。范仲淹认为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:“谷帛之贵,由其播艺不增,而资取者众也;金银之贵,由其制度不严,而器用者众也。”范仲淹提出的“厚民力”就是增加百姓的收入,改善百姓生存,让百姓有固产,百姓安居乐业,进而发展生产藏富于民,藏富于民方能维护社会稳定进而提升国家经济实力。为了“厚民力”,范仲淹提出了几条建议:“限制释道”、“淘汰老弱之兵”、“不用珠玉奇货”、“鼓励农业生产”等,措施非常具体,思路非常清晰。为了提高农业的可持续发展,范仲淹还提出了鼓励农业生产的政策:“厚农桑”,范仲淹说:“臣闻‘德惟善政,政在养民’。此言圣人之德,惟在善政;善政之要,惟在养民;养民之政,必先务农。农政既修,则衣食足,衣食足则爱肤体,爱肤体则畏刑罚,畏刑罚则盗寇自息,祸乱不兴。是圣人之德发于善政,天下之化起于农亩。故《诗》有《七月》之篇,陈王业也。今国家不务桑农,栗帛常贵。江浙诸路,岁籴米二百万硕,其所籴之价与辇运之费,每岁共用钱三百万余。又贫弱之民,困于赋敛,岁伐桑枣,鬻而为薪,劝课之方,有名无实。故粟帛常贵,府库日虚,此而不谋,将何以济。”[6]范仲淹认为圣人的道德在于清明的政治,而清明的政治的关键在于养民,养民一定要让百姓能安于生产,让百姓丰衣足食,家有余财,否则,农业生产就会日益凋敝,甚至寇盗蜂起,祸乱频发。为了增加农业生产,提高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,范仲淹主张利用农闲时间兴修水利工程,他对兴修水利工程的时间、周期、作用都做了精到的论述,他说:“每岁于二月间兴役,半月而罢,仍具功绩闻奏。如此不绝,数年之间,农利大兴,下少饥年,上无贵籴,则东南岁籴辇运之费大可减省。”[7]项政策真是养民之政,富国之本。
    由于时代与阶级的局限,范仲淹当然也不可能看到封建王朝的这些问题的深层次原因,他提出的解决措施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些问题,这些措施在封建人治的时代不可能得到贯彻实施,但是,这些措施毕竟在客观上促进社会生产的发展,有利于百姓的生产生活。
    三、创立义庄的慈善胸怀
    范仲淹为人乐善好施,富弼评价说:“公天性喜施与,人有急必济之,不计家用有无。既显,门中如贫贱时,家人不识富贵之乐。每抚边,赐金银甚多,而悉以遗将佐。”[8]范仲淹大规模捐资慈善事业,不惜倾其所有。他慈善之举,不可胜数,而最为著名的是他晚年在家乡苏州创立的义庄。范仲淹一生为官清廉,生活简朴,他创建义庄的资金来源于自己的官俸及朝廷赏赐等收入。宋代官府也建有慈善机构如安济坊、漏泽园等,但都创建时间晚于范仲淹的义庄。范仲淹的义庄与战国时期的贵族赡养宾客的做法有明显的不同,战国时期的赡养宾客有很明显的个人目的,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成为宾客。而范仲淹的义庄是具有近代意义的慈善机构,范仲淹创办义庄的目的是周济宗族贫者,并不看对方是否有本领、是否为己所用。范仲淹的苏州义庄,自创办以来,一直延续到近代,长达九百年之久。为了加强对义庄的管理,范仲淹亲自制定了《义庄规矩》,《义庄规矩》的部分内容如下:
一、逐房计口给米,每口一升,并支白米。如支糙米,及临时加折。
二、男女五岁以上入数。
三、女使有儿女在家及十五年,年五十以上,听给米。
四、冬衣每口一匹,十岁一下、五岁以上各半匹。
五、每房许给奴婢米一口,即不支衣。
六、有吉凶增减口数,画时上薄。
七、逐房各置请米历子一道,每月末于掌管人处批请,不得预先隔跨月分支请。掌管人亦置薄拘辖,薄头录诸房口数为额。掌管人自行破用或探支与人,许诸房觉察,勒赔填。
八、嫁女支钱三十贯,再嫁二十贯。
九、娶妇支钱二十贯,再娶不支。

    义庄规矩制定得非常详尽,对米、绢、钱发放的对象、数量、方式、管理、监督等事项,都有明确的规定,操作性强。值得注意的是,义庄虽然是以周济范氏种族为主,但也兼及乡亲和姻亲,发放对象不论贫富,尤其照顾贫穷的妇女,对再婚妇女并无歧视;发放的内容包括粮食、布匹与钱币。范仲淹创办的义庄虽然主要是针对范氏种族,包含了管束家属的意味,但我们不能把它仅仅归结为是为了维护家族利益、稳定封建统治。义庄的创办,客观上维护了社会的稳定,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。义庄的创办,反映了范仲淹的博施济众的伟大胸怀。范仲淹以后,很多朝廷高官纷纷效仿学习,在家乡设立义庄,神宗时的副宰相吴奎、徽宗时的宰相何执中等。范仲淹的义庄不仅开创了宋代赈济、福利制度的先河,也成为近现代扶贫事业的源头。范氏义庄的管理制度、救助制度对现代社会的福利制度、救助制度也具有借鉴意义。
    范仲淹做过长期的地方官,非常了解百姓的疾苦,非常清楚北宋王朝面临的问题,他的经济思想不是一般的坐而论道,而是经过了深入的思考,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与实用性。他主张茶盐通商、发展商品经济的特出理念,力主改革、兴修水利的远见卓识,以军事、经济手段巩固边防的深谋远虑,刺激消费、以工代赈的独特见解,藏富于民的民本思想,创办义庄的成功实践,这些都是范仲淹在经济思想史上的真知灼见。“范仲淹的经济思想,思虑极深而用心周详,体现了时代精神和百姓的愿望,最终目的是为了富国强民及赵宋王朝的长治久安。”[9]但是,这些经济理念的实施在客观上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,促进了经济的进一步繁荣,并为后人提供了有益的借鉴,尤其为后世发展商品经济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宝贵经验。
 
参考文献:
[1][2]范仲淹.范仲淹全集[M].南京:凤凰出版社,2004.1048,1171.
[3]范仲淹.四民诗·商[A].节选自范文正公集(卷一)[M].康熙岁寒堂家刻本.
[4][9]方健.范仲淹评传[M].南京:南京大学出版社,2001.409,424.
[5]范仲淹.奏灾异后合行四事[A]. 节选自范文正公集·奏议[M].康熙岁寒堂家刻本.
[6][7]长编卷一四三, 长编卷一四三.
[8]范文正公仲淹墓志铭.

 
作者简介:张文诺,文学博士,陇东学院文学院副教授,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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